60、60

    江烬受够被唐柠支配了!

    他从不妥协。

    可她却逼他, 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妥协!

    江烬当着唐柠的面,删掉了那段视频。

    唐柠无所谓地笑了一笑,“江烬,你到底是理智, 还是不理智?我以为, 你现在应当尽你所能地讨好我,用你温柔的攻势重新俘获我。”

    江烬:“唐柠, 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, 我想要毁掉你和楚砚的婚约, 有很多方法,不是非得从你这边入手才行。”

    唐柠:“但我这边, 是最有效、最简单的方法, 不是吗?否则六年前, 你也不会在见我的第一面,就不惜把自己赔进来。”

    理智回笼, 江烬知道自己不该删除那段视频。

    唐柠说的才是对的。

    明明打定主意要给她温柔的糖衣炮|弹。

    却又被她刺激的,轻而易举就崩坏那些心理建设。

    江烬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,在唐柠面前频频失控。

    他完全受不了唐柠那幅语气。

    高高在上、颐指气使, 最重要的是, 对他……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他从她的语气里感受不出来丝毫的爱。

    唐柠纯粹就是在看他的笑话!

    仿佛一遍遍嘲笑他, “这就是你的白月光?不过如此。你就为了这种人赔上自己?可笑可笑。”

    而且唐柠也不会在意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不管江烬是向人揭发黎诗柔, 还是帮她隐瞒,都无法引起唐柠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江烬不信!

    唐柠明明那么爱我,怎么会不在意我的选择呢?

    所以他故意选择黎诗柔。

    他想要看到唐柠失控。

    想要看到她也像他这样,被过分牵动着情绪。

    并没有。

    少女茶色的瞳眸里一片冷然。

    洞若观火。

    江烬在唐柠身上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真的变成和我一样的同类了。

    可我这样的人,是没有爱的能力的啊。

    所以。

    唐柠已经不爱江烬了吗?

    江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感,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完全吞噬。

    不!

    她在意我。

    假如她完全不在意我,何必同意我搬进楚公馆?何必再和我纠缠?大可以直接去当自己的楚氏主母,又或者游家三少奶奶!

    穿着纯白西装的漂亮少年,低下头,抬起自己的右手,用牙齿咬开手上缠的绷带,再次撕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
    滴答、滴答……

    是血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敏锐地抬头,捕捉到了少女茶色瞳仁里,一闪而过的那抹兴味。

    她在意我的!

    但这份爱早就不是关心和保护。

    而是变成伤害和摧毁。

    唐柠把手心捧着的莲花灯,往江烬的伤口处狠狠一碾,“你弹钢琴真的很好听。”

    江烬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。

    你以后还能再弹钢琴吗?

    他想起有一年除夕夜。

    江君如还在国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。

    霍鸿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。

    舅舅们围着江海峰,把江烬挤出去。

    江烬当然知道,怎么样吸引江海峰的注意。

    只要说出那些说过一万遍的话,爷爷,我又拿到了什么奖项,我又研发了什么新药。

    但他不是机器人。

    反正江君如也没在。

    江烬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别墅里。

    随便打开一罐啤酒,处理工作上的事。

    远方传来的烟花爆炸声,他只觉得吵闹。

    人类真是没意思透了。

    过年?

    搞不懂设定这种节日做什么。

    大概因为其他人类也都很无聊,假如不在无聊的日子里强行找点事情做,比如阖家团圆,以前的人类早就因为无聊致死了吧。

    清脆的敲击声响起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雪球。

    下雪了吗?

    江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。

    那里是一架被冰雪堆成的微型钢琴。

    唐柠被冻得在雪地里直跺脚:“妈妈说今晚必须一起守夜,我先回去啦!除夕快乐!”

    江烬才发现,烟花声音是吵,但烟火在夜空下绽放时,其实也还算有几分好看吧。

    他掂了掂喝了一半的酒,把啤酒罐子扔到一边,坐到钢琴前,音符在他指尖流动。

    江烬在那天晚上发了一首新歌——《happy new year 's eve.》

    拍摄现场。

    黎诗柔很抱歉地说:“唐柠实在是太漂亮了,她的幕篱掉下来,我只顾着看美女姐姐,一时之间都忘词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齐正飞:“我们再选一段唐柠戴幕篱的戏份,这次我会让道具组把幕篱绑紧,你不要有心理压力,按照平常那样去发挥就好。”

    道具组从天而降一口大锅。

    奇怪,明明给唐柠绑好幕篱的带子了啊。

    黎诗柔:“谢谢齐导!”

    新的试戏片段准备好,武家辉把唐柠叫过去讲戏,唐柠听的十分认真。

    即便她想的是赚快钱,本就无意在娱乐圈深入发展,可也十分珍惜能和武导这样蜚声国际的知名导演合作的机会,能够在潜移默化间就学到很多。

    这仍旧是一段非常有张力的剧情。

    和氏璧引起魔门竞相追逐,他们打上天外楼。

    曾经的武林第一门派,如今宛如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黎诗柔扮演的二师姐声声泣血:“如今你满意了?师父惨死,被称为左手剑的俞师伯被削去左臂,三长老被逼的跳崖,五长老……”她泣不成声,再也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唐柠:“五长老让人挖去双眼,二师兄被刺穿了琵琶骨,那又如何?一将功成万骨枯,这江湖本就是腥风血雨,历来强者为尊,从前天外楼能超然世外,是因为够强!今时今日么,呵。”

    少女的气势太盛,明明语调仍旧娇软轻曼,却如同一位帝王,一步步登临王座,让人忍不住要对她臣服,在冷酷无情之中,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,“正魔两道两败俱伤,今日过后天下人将以我为尊,逆我者——亡!”

    就连武家辉都忍不住接连叫了三个“好”字!

    黎诗柔以为,唐柠遮住脸,就是不需要演技了。

    其实不是。

    演技绝不只在面部表情上。

    它还包括台词功底、肢体语言、情绪表达等等方面。

    齐正飞也连连点头:“唐柠这一出戏,简直能用耳朵去听!里面的情绪太饱满、太充沛了,咬字清晰,抑扬顿挫,而且她应当提前计算过语速和从阁楼边走出来的距离,刚好最后一个字落下,刚好走到阁楼之外。”

    黎诗柔完全被震慑住了!

    就仿佛面对的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!

    偏偏对方这般残忍嗜杀,可当这魔女站在阁楼之外,江面烟雾霭霭,江风吹拂过她那面纱和层层叠叠的裙摆,犹如下一瞬便要羽化登仙。

    她太过阴森可怖,可也矛盾到迷人。

    少女那纤细白皙的指尖,抚过的分明是天外楼弟子的身份玉牌!

    为什么她到这个时候,还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,以天外楼的弟子自居?

    黎诗柔知道,自己现在不该被唐柠这些剧本里没写的动作牵动情绪,她应该去堆叠自己的情绪,去推自己的戏份,可当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,里面既有恐慌,又有迷茫,“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助天外楼?

    你不是已经融合了和氏璧吗?得和氏璧者得天下,你能救他们的,你分明能救他们的。不,你当然不会救他们,魔门突然攻上天外楼,就是你的计谋吧?你不惜牺牲恩师和同宗弟子的性命,就为了一统天下的霸业。”

    武家辉和齐正飞对视一眼,同时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自古邪不压正。

    在这里本该是二师姐压过小师妹。

    毕竟她可是未来的正道魁首。

    宗门巨变是她从温室花朵转变为女武神的重要节点。

    可黎诗柔却像是被唐柠动摇了道心。

    结束表演之后,黎诗柔也看到了两位导演失望的眼神。

    旁人都以为,是黎诗柔没演好。

    只有身处其中的黎诗柔,才能明白,这分明是唐柠故意的!

    在两个人对戏的过程中,如果一方的演技特别好,那么只要她想,轻易就能调动对方的情绪,把对方也带的入戏。

    但也有另一种情况。

    就是和带对方入戏恰恰相反。

    我非但不带你玩。

    还要凭借我自己超好的发挥,压制的你根本没办法继续表演。

    唐柠在抢黎诗柔的戏,在压她的戏!

    黎诗柔替自己辩解:“唐柠演的太好了!我跟不上她的节奏,我还一直在想,她为什么会去抚摸那块弟子玉牌……”

    以前其实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,如果对方演技太好,黎诗柔被压制,她向导演反应过后,导演会提醒对方演员,表演时收着一些,不要锋芒太露。

    可这部戏不一样啊!

    唐柠这个角色,就该这样表现!

    非要叫唐柠收着去演,就失去反派女二的魅力了。

    那武家辉还拍什么武侠片?拍什么双女主?

    这部电影要的就是一正一邪的两个女主!

    武家辉正为她的演技拍案叫绝:“你这小师妹,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像小师妹本尊!”

    齐正飞:“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抚摸弟子玉牌,这个动作设计的很好啊,反派女二很复杂,绝不只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冷酷无情。”

    武家辉因此打开新的思路,直接冲进会议室,把自己反锁起来:“我要去完善剧本!”

    齐正飞无奈地笑笑:“老武一进入这种状态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,今天的试镜算是进行不下去了,各位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导演助理挨个向众人致歉:“耽误你们的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试镜本来就是这样,也不可能说当场就拍板定下谁,就跟你去面试,一般得到的结果都是回家等通知一样。

    反正他们不止有你一个选项,你也不止面试着这一家。

    大家都表示理解。

    即便这次没机会,但留下一个好印象,下次武导和齐导再有电影,试镜机会也大一些。

    江烬叫住齐正飞:“齐导,我想您应该看看这段视频。”

    那是他当着唐柠的面已经删掉,其实凭借他的技术可以轻易恢复的视频,就是黎诗柔故意拽下唐柠幕篱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齐正飞是老牌导演,更看重人品。

    武家辉特意帮唐柠选择戴幕篱的片段试戏,也说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
    因为她是新人,因为怕她面对镜头紧张。

    黎诗柔啊,用不得。

    黎氏集团这份投资,不要也罢!

    齐正飞特意叫住黎诗柔:“你手上要是有其他剧本,就先准备着吧,免得这里再等下去,耽误你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这几乎相当于就是拒绝了!

    只不过是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。

    黎诗柔的演艺之路,一向都顺风顺水,从来都心想事成,这还是第一次惨遭滑铁卢!

    她整个人都在那种打击中,久久无法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老管家向江烬请示:“之前我们发表的的dna编码化合物库技术,在国际上有了很大的成效,清大想要邀请项目研发者明天去召开一场讲座,您看派谁过去?”

    这项研发是江烬主导的。

    其实鼎信医药许多项目都是江烬主导的,不过他自己不需要出风头,也没必要出这种风头。

    一个优秀的鼎信继承人,需要对外展示的是他的决策能力,而非研发能力。

    江烬往往会让项目组联合署名,然后看看把功劳的大头分给谁,对集团整体发展更有利。

    可想到唐柠最近对医药很感兴趣。

    江烬:“我明天在清大有一场关于生物制药的讲座,你要不要来听听试试?”

    游云骁:“她没空!明天我要陪她一起去给韩老太太祝寿!”